Vol. 0 I WILL NOT GIVE UP
第一声鸣叫
前言 Preface
某天下午,当我走出纽约地铁 59 St 站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黑人小哥在地铁口摆摊卖画。他蜷在一个小板凳上,左边斜倚着他的背包,右边是一小排他的画作。
这个地铁口经常有人摆摊,或是乞讨,或是卖些小手艺。我猜,这儿人流量大,又恰好在一个屋檐下可以遮风避雨,确实是个好地儿。如果摆摊这个行当里有鄙视链的话,抢到这个铺位应该相当于是上岸大厂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画作,貌似都不是特别出彩。风格比较像小孩子,或者像动漫。因而,路人们大都从他身边无情地掠过,连一个眼神也没空施舍。
正当我也打算装作没看见的时候,我发现,他在画作中间摆了一块纸牌。上面没有写他的姓名,没有他经历了什么悲惨的故事,也没有写他的收款码或是Instagram账号。上面只有几行大字:
I
WILL NOT
GIVE UP
我的心中仿佛受到了一些震动。
此刻小哥仍专注地低着头,画板画纸铺在大腿上,画着下一幅作品。那是一个中式小亭子,雕栏画栋的。他正一丝不苟地把柱子涂成大红色,握笔很用力,好像不是在画一幅只值五块钱的画,而是在描绘自己的理想。
什么是纽约?我想这就是纽约吧。
我是谁?Who am I?
我是端午,一个正在互联网行业求职苦海里挣扎的学生,在纽约读书。
这个 Newsletter 已经策划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开始。我的写作欲总是若即若离,有时走在路上听到一首歌,看到一个画面,想当场打开电脑码字;有时泡好了茶坐在桌子前,却下不去笔。
我想,如果这样的话,不如先放低要求,不强求主题,不强求格式,不强求宣传,任何时候想写了,就先下笔再说。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一份好的 Newsletter 也不一定从第一期就开始值得阅读。记得在哪读到过:
Your first ANYTHING will be bad. But you can’t make your 100th without making your first. So put your ego aside, and start.
Well then, let’s start.
介绍 Intro
Grasshopper(也就是——这个 Newsletter 的名字!之后我来解释下为啥叫这个)的内容将包括三个部分:
我的生活,我的思考,和我的分享。
我的生活:大概会写我在纽约的一些所见所闻。
这部分我打算对标一本我特别喜欢的随笔集,刘瑜的《送你一颗子弹》。这本书最终成了我来美国上学时行李箱里唯一装着的一本书。
作者刘瑜和我有许多人生轨迹上的相似性。我们在北京的同一所学校读的本科,接着,我们都到了纽约继续读书。不同的是,她比我早15年经历这一切。书里,她展现了自己作为一个身份上的异乡人、心理上的局外人,在北京和纽约这两个眼花缭乱的城市里的生活随笔。她通常从一个生活的小细节作为切面,比如楼下的门房老头,在人大饭堂排队吃猪头肉的旧事,引申出一些闲散中透着锐利的思考。
摘抄一段作者自己的叙述:“由于我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出发点并不是写一本书,所以不同文章往往风格迥异,长短不一,质量不均,随着社会形势、荷尔蒙周期以及我逃避生活的力度而起伏。”我想,没有什么比这更合适作为我书写的参照了。
我的思考:可能会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一些话,也可能会转发一些近期互联网内容并作一些评论。
这部分打算对标一些 策展人型的 Newsletter,搜罗内容、传递思考。
主题大概会分两类:一类关于生活,跟喜剧、音乐、心理学、城市生活相关,也会聊一些近期热点。另一类关于工作,跟AI、产品、算法、互联网相关。
我的分享:会分享一些对我影响很大或者印象很深的外部信息,比如一篇文章,一部电影,甚至一个公众号。
这部分 没有任何对标,也是我认为我的 Newsletter 和别人不同之处。
在我互联网冲浪的十几个年头里,我特别喜欢「触达」到很人迹罕至的角落。看文章时,如果它里面引用了一个链接,我一定会点开看一看,接着从里层继续点击下一个链接、再下一个链接… 用App时,我会找到所有藏在一层层菜单深处的feature,全部试用一遍。如果互联网是一棵树,我就是爱做深度优先遍历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我自认看过了很多所谓「宝藏」内容。它们藏在互联网的一个个边缘节点里,不易被人看到,但有十足的价值。
这部分,我会 完全放弃时效性,专注于推荐一些旧的、积灰的、已经不受推荐算法青睐的内容,像在做互联网拾遗,甚至是扫墓。
总的来讲,我希望大家读完这封 Newsletter 以后,能够收获:
和我进行一场赛博散步聊天。
了解到世界上最近发生的一些有趣的、值得思考的事物。
离开信息漩涡的中心,看到一些互联网角落里的遗珠。
当下 The Recent
以色列记者艾米拉·哈斯:面对以巴局势,行动主义者的底线是不要绝望
虽然对于一个 Newsletter 的第一期来讲有点俗,但在今天聊当下,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是「巴以冲突」。
对于这又一场发生在远方的残酷战争,置身事外的我们能做些什么?我觉得一个不错的 starting point 是,我们可以试着不要再叫它「巴以冲突」了,而可以学习端传媒的板块命名,把它叫做「以色列-哈马斯战争」。我觉得这个简单的命名转换已经可以消除很多舆论场上的误解。
今天推荐的这篇文章同样来自端传媒。
记者艾米拉·哈斯(Amira Hass)是一个在各个意义上都活在历史夹缝中的人。她是一个以色列人,她的父母是从纳粹集中营中幸存的犹太人,但她在生命中曾长时间在巴勒斯坦生活。她试图在两端维持公正,两边都批评,却落得同时被巴以两边警方追捕的境地。
她曾经因为批评巴勒斯坦的犹太定居者社区,而被以色列地方法院判罚款;也因为批评哈马斯,在巴勒斯坦受到生命威胁,不得不离开加沙;又因为曾未经允许进入加沙,多次被以色列警方逮捕。
也因此,战争爆发以后,两边的痛苦都涌向她,愤怒也想透过她向对方传达。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她一刻不停地与自己的亲友联络和采访,收到无数悲剧性的消息,正感到麻木和绝望时,她正在加沙躲避轰炸的朋友却说:“问吧!问吧!快问,可能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最后分享一段原文:
哈斯缓慢而有力地说:“我们是二分法思维的俘虏,习惯了非此即彼。我们也是TikTok或Facebook文化的的俘虏,习惯了不聆听、只攻击。很长时间以来,我们也完全吸收了资本主义竞争社会的价值观,或者说,由男性主导的社会价值观,习惯了事物按照等级排序。”她说:“但我尽我所能地,使自己摆脱这三种限制性的思考框架。”
“我拒绝比较人类的痛苦和损伤。用某种等级来测量他们,就好像在商店挑选洋葱那样。被烧死的婴儿就是被烧死的婴儿,不管是美制的以色列炸弹引起的爆炸、还是哈马斯的人把燃烧桶扔进有婴儿的家里。被消灭的家庭就是被消灭的家庭。没有谁可以狡辩。”
拓展阅读:齐泽克:巴以真正的分界线
拾遗 The Outdated
最近乐夏第三季要播到决赛了。这档综艺在过去几年内,单枪匹马、出人意料地给中国摇滚带来了一波新的活力。但是听说这集播完,这档节目就要停播了。可能是已经找不到别的愿意上综艺的乐队了吧(笑
10月份在北京有一个前三季前两名乐队的集合演出,一场很盛大的谢幕。或许对于中国摇滚会是有点儿历史意义的一次演出。希望有条件的朋友可以抢抢票,给我发点照片…
在这个节点,我想推荐一下这篇介绍中国摇滚历史的旧文。里面用幽默锐利的口吻讲述了中国摇滚从 80 年代石破天惊般登台,在 90 年代的红磡辉煌后杳然「溃败」的全过程。
《老摇滚》里,侯牧人回忆,80年代末,他去工体看足球,上半场中国0:2落后,下半场4:2翻盘,观众疯了,涌向天安门热泪相拥。大家很想唱歌,唱了半天,也就是《东方红》和《大海航行靠舵手》,没了。
侯牧人当即破口大骂:“操他妈!中国作曲家都死绝了吗?就写不出一首这种时候能唱的歌?世界上一定有一种这样的音乐。”
1986年5月9日,崔健登台工体,裤脚一高一低,吼出《一无所有》。长期处于地下的摇滚乐终于浮出水面,中国摇滚从此登上历史舞台。而在那之前,早有无数年轻人,义无反顾地投身怒潮。
这些年轻人多半是文二代,出自文化大院或歌舞团体。比如“呼吸”高旗他爸是中央音乐团指挥,“1989”鼓手程进他爸是音乐学院的老师,王勇父亲是中国古筝研究会会长,何勇父亲是中央歌舞团弹拨乐器声部部长,“爵士教父”刘元的父亲跟他是同事,“Ado”的鼓三儿张永光,从小跟父他爸学吹唢呐…
自幼受民乐熏陶,为他们的创作打下良好基础。通过某国外亲戚或文工团的私下传播,听到大量摇滚乐后,每个人都激动不已。拿崔健的话说:
“就跟爱情来电一样,本能上你就控制不了,要没感觉那是你有病。”
但是,中国摇滚在 90 年代进入下半场时,还是难以挽回地衰败了,主场从地上重新回到了地下。作者给出的的原因是:
实际上,1990到1994年间,逐渐升温的中国摇滚,并不像它看上去那么完美可人、冰清玉洁。直到人们回头看去,才能看到它在理想消亡、经济挂帅这一时代转型期所处的尴尬位置,才能看到它因自大、无知而给自身带来几多损毁,才能看到它所承载的愤怒在这片日渐繁盛的土地上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老人南巡的第二年,乐评人金兆钧就说:“中国现在需要的是极端浪漫主义,不是现实批判的摇滚精神。中国人刚开始挣钱,老百姓会在很长时期内先追求钱。人们不会过分地追求精神,而是追求放松和享受。”
同一时期的张培仁却表示,五年之内,中国摇滚就能带来革新,对整个亚洲产生影响。不过他说这话的前提是:只要它没夭折,持续发展。
可惜商业化才到第四年,就已呈现出虚假繁荣的态势。摇滚最火爆时,更多老百姓还是热爱靡靡之音。“魔岩”去红磡之前,“校园民谣”席卷各大排行榜,广州出了一大批流行歌手,所谓“94新生代”集体爆发。类似《爱情鸟》《让我轻轻地告诉你》这种甜软之音更符合大众审美。
1994年看似是摇滚巅峰,实际上一切都无可挽回地走向衰败。
这个观点特别有意思。同时也让我想到,今天之所以摇滚能貌似有所复苏,仅仅是因为乐夏这节目办的好吗?还是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又某种意义上再次具备了孕育上一代摇滚的那些特质呢?
后语 Hindsight
前段时间去了一个中文独立出版物的展,是一家叫 Bungee Space 的书店办的。书店老板是一个北京人,他在北京的胡同深处还开了一家姊妹店,叫 postpost。
这两家店都是独立书店,他们里面不卖热销的大众出版物,只卖一些独立出版的艺术杂志,以及一些买手潮流服饰。他们给附近的艺术家提供了一个公共空间,允许他们自由地聚会,创作,和出版。
他们之前出版过一个比较「出圈」的读物,叫北京蘑菇寻找指南。里面收录了几百个北京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神秘冒烟「大蘑菇」,以及与它们相关的传说和故事。这些蘑菇荒谬、扎眼,但又有一种古怪的幽默。
我很喜欢的博主早见Hayami在一期播客里采访过书店老板萧勇。老板讲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用艺术对抗消费主义的故事。
起源是,他们想做一个独立书店,而且是一个左翼独立书店。因此,他们不想把这个书店做得特别出世、特别不亲烟火,而是想要更贴近最接地气的生活。并且,他们知道这种「胡同深处的格调小书店」有被网红发掘并占领的潜质,或者说风险。出于同样的原因,老板并不打算抵抗这件事,反而决定饶有兴致地观察。
果然,网红和探店博主们渐渐地来了。其中一个博主发现了一本独立艺术出版物,封面上是一个人脸。于是 ta 拿书挡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艺术感美照」。
这个帖子火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店里,他们不看书,不买东西,只是在书架上迅速定位到这同一本书,摸索到一模一样的角度,然后拍「同款艺术照」。越来越多的同款照片开始出现在小红书上。每个人都站在一样的角度,摆着一样的 pose,并拿同一本书挡着自己的脸。
店主于是收集了几十张这样的照片,把每张照片的底下放了一串数字,就是 po 主本人的手机尾号,然后把所有照片做成了一个合集。(由于大家都挡着脸,所以这个作品恰好不会有肖像权问题)
这个合集于是就成了一个艺术品。里面每个人虽然都光鲜亮丽,但都一模一样,甚至没有自己的面貌。他们不带思考、互相种草、互相模仿,仿佛消费主义牢笼里一个个带着编号的囚犯。
…
话说回来,前段时间在他们办的这个独立书展上(话说,这种展也只会出现在纽约了),我看到了一本小漫画册,叫《低人一等集》,里面有六七个漫画小故事,特别有意思!后来我发现这个作者竟然有一个公众号,会在上面连载自己的作品。最近有一期我特别喜欢,分享在这里。
字数到上限了,别的内容下期再分享!
至于这封 Newsletter 为什么叫 Grasshopper,也下期再讲吧!




